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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将军归来 第二十六章 盲眼老妇
    “你拦我作甚!”小殿下不满道。

    萧樯本来懒得解释,但是这小姑娘固执的很,便沉下来道:“云贵人身出何家?”

    “云贵人?李云来?好像是江南府的知府李旗的嫡女。”

    “江南府,如此之远,又只是一个小小知府的女儿,若不是背后有极大的靠山,又怎敢与一个位份在己之上、身出相府的昭仪撕破脸来?一人杀人,一人灭口,谁栽赃谁,还真不一定。”萧樯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,令嫔不一定是秦惜兰出的手?还有可能是李云来……可是,李云来为何要害令嫔啊,虽然她这人……我不喜欢,但是……”小殿下自顾自的念叨着。

    “哎呀小殿下,你才十几岁,这些事情还是莫要沾染的好。”

    不过说完,萧樯又觉得是自己多嘴了,出身高贵的长公主,怎需忧虑这些事呢?又不像她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女儿……

    “姐姐你叫什么?”小殿下打量着她,“我看你聪慧,很是喜欢,明日,我便让我哥哥将你调到我的长宁殿来!”

    “不必不必,多谢长公主殿下了,我在这冷宫之中挺好的,真的,真的不必!”萧樯连忙拒绝。

    “在这冷宫之中挺好的?你疯了吧!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,你是不是因为有什么怪症才被扔至这里的啊……”小殿下一脸不可思议,“这孚蔷宫,甚是荒凉,一年到头没什么人出入,怎么可能会有人觉得很好?”

    小殿下越说越大声,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藏着这的。

    孚蔷宫?

    为何会取名孚蔷?

    将府那座困了自己十五年的密院,不就是叫孚蔷苑吗!

    等萧樯反应过来,已经来不及了,墙外的人已经听见了这宫里的动静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!”一个公公尖声道。

    糟了。

    萧樯眉头一簇。

    “被发现了!”小殿下也是一声惊叫。

    “小疯子,你快跟我来!”小殿下一把拽起萧樯就往那殿中跑。

    一推开门,萧樯愣住了。

    话本上也曾有描绘过冷宫,可此处……也太吓人了吧,只有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,洒在那白丝蛛网上,四周都是空洞的黑色,四周还弥漫着一股**的气味……

    这里面能住人吗……

    这里面不会有鬼吧!

    小殿下此时正伏在地上刨着什么,萧樯只四周张望着,她已然听见殿外那道宫墙的大门正在被打开。可能是太久为用的陈旧,那木头发出的“咯吱”声实在是让人心慌。

    “好了!”

    小殿下一把拽过萧樯,萧樯没想到,这孩子力气还挺大,被她这么一拽自己居然伏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可这……

    分明是个狗洞!

    萧樯刚想吐槽,却想起这一幕好像十分的熟悉……

    “殿下你师承何处啊……”萧樯边爬边问。

    爬出了那座冷宫,这二人坐在灯下,很是狼狈。

    小殿下这才看清萧樯的衣着打扮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宫里的人!你骗我!你居然骗我!”

    “殿下、殿下,我是好人。”萧樯解释道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好人,你潜入孚蔷宫有个意图!我怎知你是不是刺客!”小殿下做出防备的样子,眼神里很是有力。

    “这宫中很多刺客?”萧樯只是侧头问。认识这个小姑娘还没一会,但是焦虑、担忧、怒气、机敏、防备,她全展现了出来。

    果然只有孩子,才能随着心里的任何变化变成最真实的自己。

    小殿下松了松握在胸前的拳头:“时常有……从未停歇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不怕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能怕。”小殿下昂着头,“哥哥说了,因为我是住在宫里的人,生来就要承天下之重,别人是修身、齐家、平天下,而我们只能是平天下、齐家、而后独善其身。哥哥说每一次的刺杀都是一次回礼……只有我们做的更好,才能安天下,才会没有刺杀。”

    萧樯垂了眼,不知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记得小时,她问过她哥哥。

    “世间何处最多愁呢?”

    萧少爷指了指远方的宫墙:“是那!”

    她那时还以为是哥哥骗她,争着回了几句嘴,可哥哥那日的神情她至今难忘。

    “嫱儿,哥哥希望你一生,都不懂得何是愁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饷,萧樯才问了一句:“你哥哥还好吗?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好久未见到他了。”小殿下将小手撑在脸上坐着,“他总是有忙不完的政事、看不完的折子,已经许久没陪过乐儿了,但是乐儿不怪他。”

    小殿下又转过头来看萧樯:“因为我也要好好长大,要天下长宁,如此,我哥哥就不会这么累了。”

    萧樯淡淡的笑了一下,用手去摸了摸她的头,是的,让天下长宁,哥哥就安心了。

    可是小姑娘却不乐意,说是会长不高。

    此时还有许多宫人在巡视,小殿下突然拉起萧樯,眼里满是欣喜。

    “走,我带你去个地方吧!”

    小殿下带萧樯来的地方,正是林霜旖所说的后花园,也就是那棵神树生长的地方。

    与其说这是一个花园,倒不如说这是个仙境。

    园子的中央竟是一大片湖,湖面印着宫灯像水里的星星似的,湖面上还飘着些许不知谁人许过愿得莲花灯,伴着涟漪飘荡。难怪方才看着,像是一片银河。

    这湖中央,有一座小小的岛,上面种了一棵树,高二十余米,那树本身就是骄阳似的颜色,叶如飞凰之羽,花若丹凤之冠,加上挂在上面的宫灯,美的让人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这就是那棵凤凰神树吗?

    萧樯认得。

    这棵树却勾起了她别的思绪。

    这种树的确叫凤凰木,原本长在南夷之地。

    五年前,萧樯领军出征时见过。

    边塞其实没有诗词所写的那种大悲大壮,更多的是一种凄凉,一种惨淡。南夷没有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的壮美,只是多山,又临水。

    有一次,祁军跟南夷的一袭山匪打,那群山匪善用带毒的羽箭,加之对地形的熟悉,让萧樯带的先遣队伍中了夷人的圈套,先遣队伍溃散后,萧樯身受重伤,险些被俘。

    醒来时,萧樯发现自己被一个南夷的老妇人所救。

    世人皆知,南夷人是穷山恶水里的刁民,性情歹毒阴狠,善用毒。南祁覆灭,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南夷的躁动。北祁稳权后,南夷势力溃散,一国无主,便生匪寇,霸道横行,导至民不聊生。

    祁军此番,便是要来镇压这些匪寇、收南夷归祁的。

    老妇鬓发斑白,已过花甲之年,脸上纹着南夷巫族独有的纹路。

    老妇眼盲,看上去似乎不知道萧樯是大祁的人。可是萧樯当时身受重伤,还是不得不提防老妇的贼心。

    萧樯没对老妇人说过话,恐老妇人听出她的口音。但是老妇人倒是挺健谈,虽然眼瞎,但是柱着盲杖倒很勤勉,绝大多数时候,老妇人都在用她那难懂的南夷话叨叨着。

    说今年遭了汛,种下去的秧苗刚生出芽就溺死了,冬天还不知道她这老婆子能不能熬得过去……

    说可她还想再活十年,等着被草寇抓去的儿子回家,儿子是为家中无粮才去草寇占着的山头采些野菜的,结果被抓了当壮丁,不知现下如何……

    说前日里又闹了山匪,几里外的邻村遭了抢,女娃娃又被掳了许多去,可急坏了人家……

    “小哑巴,夜里莫出门,别被那贼匪抓了做壮丁。在那,不晓得有没有吃的,穿不穿的暖,夜里又凉、容易生病……哎,儿女在外,爹娘最是担心。”

    老妇其实早就猜到了萧樯是北祁来的兵,最开始北祁来犯时他们也恨,不过慢慢他们发现,北祁将士有位严令的将军,所以祁军作战骁勇,但攻城之后也从不食肉百姓。久而久之,民心便所向了。

    但老妇一直以为萧樯是个小哑巴,所以总对萧樯说:“小哑巴,出门在外,得怎么来的,怎么回去。”

    萧樯知道,其实老妇最挂念就是她那被草寇抓去的儿子。

    “我已无爹娘,但是我定会击溃草寇,寻回你的儿子。”萧樯心中默念。

    老妇每日要拄着盲杖去打水、浣衣。她家似乎住的很偏,从没有人来过,也未听她说起有邻居。

    萧樯记得,老妇人的家门口也有这么一颗参天的树,这树二十余米高,叶如飞凰之羽,花若丹凤之冠。

    那些天里,老妇人常把那树的书皮剜下来,然后煎水给萧樯喝。

    刚开始,萧樯恐她别有用心,便把药偷偷倒掉,恰好老妇养了条名字唤作囡囡的幼犬,每日都会将萧樯倒掉的药渣舔的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但老妇人还是发觉了,便也不强迫萧樯喝,只是每天煎好了之后放在萧樯够得着的地方,然后去做其他的事。

    “凤凰木甘甜,味淡,性寒。可以平肝潜阳。”

    这是老妇唯一说过的劝她吃药的话。

    几番之后,萧樯终于喝了老妇煎的汤药。

    服药三四天后,萧樯的伤开始好转,也是从那时起,老妇人每晚都会给萧樯留一盏夜灯。

    老妇虽然没说,但是萧樯知道,那是怕她晚上跑回军营,没有灯火看不清路,再掉进什么猎人的陷阱里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萧樯拄着杖走时,老妇只是侧身躺着,萧樯看着她的背影许久,留下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和一柄短刀,用于食暖和防身。

    囡囡见萧樯走,也没叫唤,只是摇着尾巴走在前面,领着她她走出这段被设下许多陷阱的深林之后,晃着尾巴直到萧樯的背影看不见,才回去。

    半月后,萧樯领军一举攻下这方草寇,夜里赶至凤凰木下时,囡囡正在对着三匹狼狂吠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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