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边有人在弹悠长伤感的吉他。
若是很多年前,他们在那个人潮涌动的广场那次重逢,在这样古老沙哑的音色下,大概会多愁善感,互相凝视对方,就算一言不发,也能让整个世界消失,独留两人。
然而现在不会,大许是因为当时留恋尚未消磨,而时间在短暂的成全后,再次分开后的再次重逢,只剩下了坦然。
慕羽点上一根烟,其实很早以前,在他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刹那,他和江芷馨已经画上了句号。或者说,其实这段故事本该在他背井离乡的那时已经剧终,只不过这出剧本留下了太多不甘和遗憾,所以才固执任性地写下续集以期望完美。
然而世界又何时何处有过完美?
“这是麦克,我老公。”江芷馨眼波转向身边的那个男人,慕羽在她眼里再也看不出羁绊和挣扎,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目光,因为平静所以舒缓,所以显得那么地幸福。
这本来是他想过的最好结局,然而当有一天见到这画面时,他脸上竟然呈现出一种恍惚的神色,大约是感受到了心底的那抹失落。
慕羽很快收敛了这种恍惚的神色,时隔经年,他们都已经变得成熟和世故,理智总是在无时无刻地压制着感性。如果不想失落,那么就让江芷馨永远等他,被人爱着的虚荣总是美好的,但那背后,却是一把刀子血淋淋地割裂着江芷馨的人生。
那男人从慕羽走过来时便一直打量着慕羽,面色怪异,听到江芷馨介绍自己,迟疑片刻,伸出手,道:“您好,我是麦克,威尔公国国民……您是,慕羽先生?”
慕羽微笑伸出手同他握在一起:“嗯,很高兴认识你,芷馨是个好女孩。”
他并不问麦克为什么会认识自己,这几年他在媒体堪比国际巨星的曝光率,大约只要络的人都能轻易认出他。
江芷馨抿嘴一笑,居然还遗留着青春时的火力,只是更多的已是妇人的成熟韵味。
慕羽踩灭了烟头,指着那孩子,爱怜地抚摸着孩子娇嫩的脸,那孩子竟然不怕生,大咧咧地露出一个笑容,干净如清晨的阳光。
“真可爱……多大了?”
“两岁了。”江芷馨道:“前段时间刚会叫妈妈了呢。”
“呃……是吗,挺好的。”
然后慕羽竟然发现他再没有其他话可以说了,他像个难民求助地看着江芷馨,不想江芷馨竟也眼神游离,只在彼此接触间流露出的意味和慕羽一模一样。
于是慕羽明白了。
说坦然,未必坦然,只不过是无可奈何,已经绝望。
他微笑,望着地上自己的影子,竟然有种很荒谬的念头。他想从影子里看看自己的笑容,在这样温和的夕阳余晖下,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神情?
因为连他自己在心底都无法分辨出挂在脸上的笑容是温和还是苦涩。
“那么,下次再聊吧。我有事……先走了,告辞。”
到最后,他只能这么说。
“嗯。”
他转身,夕阳的光已经黯淡,然而才迈开步伐,忽然听到身后江芷馨大声地喊叫:“羽!”
这是令人熟悉的称呼,熟悉地慕羽近乎本能地停止脚步,回过头望向江芷馨。在回头看见她容颜的那一瞬间,他才忽然想起有很多话可以聊,比如她这些年过的如何,比如解释此刻自己为什么不在前线而出现在这里,比如告诉她……她比当年更美丽了。
然而此刻即将离去,纵有多少话,也无从开口说起。
“你说……会有下次的吧?”
“啊?”
“即使不看那些新闻,也多少能了解一些你的处事。既然已经不得不离开,不得不走上战场,那么就收起你的仁慈,那是战场,你不杀死别人,那么你就会死。这样的道理,本来就无可厚非。”
江芷馨凝视着慕羽,从见面开始便一直平静的语气突然哽咽,就像过去很多个画面里的那个柔弱女孩一样。
“所以,别死啊。”
她的眼眶失了防线,兵败如山倒,泪如泉涌,湿透了侧脸。
仁慈吗?
慕羽想起那场雨夜,那个孩子站在身前激动地叫喊,妄图证明自己没有撒谎。而他低着头,任用雨水顺着发丝滑落,那孩子不明白,无论他怎样证明,其实答案已经注定。最后他举起了枪,闪电般亮起又消失的火光,就像是古世纪的炮火,在那孩子倒下的同时摧毁了他信仰的城墙。
“嗯,不必担心。”慕羽沉默片刻,才低低地道:“我已经没有仁慈了,所以……不会死。”
他再次转身,夕阳已无余晖,而这次他已下定决心,无论江芷馨再如何叫唤他,都不会回头。他当然不会死,因为他现在对于生存如此地眷恋,这种眷恋,甚至不惜摧毁过去二十多年的自我。
整整走出了这条街,江芷馨再没叫过他。
夜幕在行走中悄然降临,光被无声掩埋,世界变得灰暗。按照规定,此刻已经到了基地哨位交接的时候。
金属色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