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江雪收拾了残局,说道:“指你这个餐厅赚个把银子来日在京城买间宅子,也不必日日居住在这里,很不妥当。”金小楼道:“现在利润微薄,主要就是缺个人手打理,雪姐姐这么聪明,何不来给我做个主办?”韩江雪道:“我可管不来,再遇到今天这事,那人兴许就走不出去了。”
金小楼叹道:“如果双双在就好了,她心细,可管个账目。李莲英会耍花胡哨、溜钩子,打个门面亦能成功。可惜呦,这俩人儿,全他妈进宫伺候‘主子’了,遭欺负、受冷眼,哪有跟老爷子我有乐趣?我少了她吃、还是穿?遇到好处,哪个不给他们拿大头?”
韩江雪难得一笑,道:“那个叫李莲英的什么来路?”金小楼回道:“以前金庄的二当家,少年老成,人称英叔。二爷我刚入仕途之时,他被恭王看中,进了朗润园,行走于恭王府。如今听肃中堂说,他被送进了宫作技勇,也不知道是个几品职位。可惜,这小子当了官,不来认我,恨得我白白养育了他这么多年。”
“行,我没工夫和你谈红尘往事,我报了神打门,要去上课。”韩江雪换了双皂靴,架了把剑,“对了,晚饭不回来吃了。”
“去哪吃?和谁一起吃?”
“过午不食。”
“又留我自己?”金小楼很不喜欢她这么严格要求自己,道:“唉,大家一起出来玩,到头来只剩下我独自一人,那么大的洋楼,那么大的餐厅,所有的客人我都不认识,没人跟我玩,无聊的很。”
韩江雪问:“你的梦想是什么?”
“做梦时想的吗?”金小楼斟酌地说:“最近梦到了伊丽莎白。山西一别,有一个月没见到了,不知她有没有回家……”
“你那是白日做梦!”韩江雪白眼一翻,径自下楼。
留下金小楼手里摇着湘妃竹扇,此时二楼客散,斜阳照下,热得发闷,便去了阳台倚坐纳凉。
不知何时,昏昏欲睡,眼缝中,见到一顶轿子停在了牌楼下,从中走出一个俊俏的男子来,二十左右岁的样子,后头还跟着仆役伺候,只见他亦摇着折扇向洋楼来了。
金小楼噗地跳了起来,跑下了楼,欢声笑脸地将他迎了上来,那时真比迎神还热情。
“请问,几人用餐?”金小楼毕恭毕敬地问。
那男子坐定,淡淡地说:“我请客,你找个好位置,布两副餐具来吧。”金小楼点头答应,却向细崽说:“听见没,布两副。”
男子道:“你们都下去,我不喜欢被叨扰。需要时,我叫下人传呼。”
金小楼向细崽们说:“听见没,都下去。”
“你也下去。”
“我?”
“是。”
“好吧,谁让他不知道我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呢。”金小楼见他穿着宝石蓝立领箭袖,腰悬翡翠,英姿飒爽,自己这一身土装扮与显然他格格不入,无奈,只好悻悻地带领细崽们下去了,心里想道:“有钱了不起么?”不过还在打量这男子是什么来路,不认得我京城金二爷么?
当然不认得。因为这男子就是完颜嵩申,整日读死书在家,不闻窗外事,何来认得你金二爷?亦只是朋友介绍来这家餐厅,不然以他那才情,追求女子,还不土到找什么风花雪月且富有诗意的去处么?如醉仙楼、怡红院、赴雪亭、杏花村等俱是那些文人骚客玩弄文采勾弄女子的绝佳去处。怎会浪漫到来一家洋餐厅呢?
今夜,完颜申嵩约了谢道台的女儿池碧,晚上七点在这家餐厅用餐,之后……之后房间是有的,不过还要看现场情形,按情绪攀谈度而定。
嵩申展开打璜金表,已将近七点钟,还不见来车,心中急了。可谁教自己今日一定要保持绅士风度呢?权且再等等罢。
又过了十五分钟,嵩申等急了,叫随从下去提一瓶好酒来,边喝边等,也好消磨。酒拿了上来,可那随从红着脸,赧然回道:“爷,您别等了。”
“休要劝我。今日功课已毕,父亲管制不得我。”嵩申自信十足,今夜必要向池碧表述内心之情。可那随从说道:“爷,人家都在楼下坐好时候了,估摸把咱给忘脑后去了。”
“嗯?你说什么!”
“爷,您自个到楼下看去罢。”
完颜嵩申豁然而起,速叫随从领路,跟着下了螺旋楼梯,见到一株江梅下布了一张紫檀八仙桌,上有糕点茶果,烛光点点,二人在那对视品情,悠哉悠哉。
那二人是谁?能够令完颜暴跳如雷?自然是金小楼和谢池碧。金小楼早见了谢池碧,不看尚好,见了,心中眷念神往,那不是画中仙么!
谢池碧不信,教拿出证实来,金小楼拿出那柄湘妃竹扇,上有诗“也看疯人写傻事,不觉泪痕为谁伤。”与“咏梅社主人”字样,谢池碧见了大为惊呼,说:“这是从哪得来的?”
金小楼说:“梦里,你叫我救你;梦醒后,你留给我的。”
“呸!你连撒谎也没有个根底。老实说,这把扇子是我丢失多年的、你搁哪偷的?”谢池碧饱含笑意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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