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个人暗中互相张望一下,黑大个子回身对小矮个子道:“山蚱蜢爷,他们不懂咱门切口,兴许是从霍山才过来的。宋总峰说过这事,恶虎滩那边人手不够——”他话没说完,那个诨号山蚱蜢的一摆手打断了,声音又尖又亮:“你不是头儿,叫你们头儿出来!”
僧格林沁听他口气,在沙镇是个不小的人物,见张勇暗中回头望自己,便大步走过去,闷着嗓子问道:“我是头儿。你有什么事?”
“无量寿佛!观音菩萨变了小童,见五色云中露出柬帖,菩萨拈起展开,许多无生默话!”
僧格林沁听了心里一紧,他在上书房见过收缴上来的卷帙浩繁的拜上帝教各派传教书,随便翻翻,都是些俚俗不堪的话头。
对于“观音变小童”这句话出自何经何卷,已了无记忆,反正肯定在拜上帝教经卷中。
见他考问,心里一急,憋出一句:“眼贼、耳贼、鼻贼、舌贼、身贼、意贼为六贼,真空老祖传我无字经!”
“你是宋总峰师弟!”山蚱蜢似乎吃了一惊,略一怔又揖手问道:“说破无生话,决定往西方?”
这诗僧格林沁倒记得清爽,立即对上“花开见佛悟无生,悟取无生归去来”!
那山蚱蜢执礼更恭,放低了声音,似乎顿了片刻,又问:“前思后想难杀我,不知无极几时生。乱了天宫不打紧,儿女可曾回家中?”
僧格林沁听了顿觉茫然,搜索着记忆回答道:“有表有疏径直过,有牌有号神不拣……万神归家誓有状,过关乘雾上云盘。见佛答上莲宗号,同转八十一万年!”他自谓这诗对得还算得体。
不料话音刚落,山蚱蜢改变了口气,恶狠狠道:“你的切口大有毛病:一会儿大似佛,一会儿小似鬼!一会儿是串子教,一会儿是上帝教——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,哪个教?”
“老子是捻子教!”
“放屁!”山蚱蜢怒喝道,“哪有这个说头?来路不明,我们宋总怎么会收你们?——我们走!”
“拿下!”僧格林沁见已露馅,“噌”地拔剑在手,大喝一声,“一个也不要放走了!”
那三个强人都是**湖,见事情有异,早已全心戒备,呼哨一声一齐向后退。
无奈僧格林沁人多,四周已围得铁桶一般。
众人吆呼着蜂拥而上,一个回合交手,两个大个子已被按倒在地,乱中却寻不到山蚱蜢。
满院搜索时,却听正殿屋脊上一阵尖厉的怪笑,喋喋之声如夜半鸱鸮,笑得众人心里发瘆,抬头看时,依稀是山蚱蜢蹲在兽头边。
山蚱蜢笑着道:“凭你们这点稀松本事,敢来石佛镇闯地面?等我们宋爷擒住那个鸟僧王再和你们算账!我这两个兄弟且留下,要当客敬,死一个换十个!”说着手一扬,寂然无声而去。
僧格林沁觉得肩胛上一麻,用手摸时,粘乎乎不知甚么,凑近火把一看,却是血,旁边金小楼惊呼一声:“王爷,您受伤了!”
“不妨事。”
僧格林沁小心从肩上摘下暗器观看,却是一只铁蒺藜,挤伤口看血色,颜色鲜红,并无异样,知道镖上没有喂毒。
一口气松下来,僧格林沁才觉得钻心疼痛。
当着这许多部众,他只好强咬着牙忍着疼痛。若无其事地扔了铁蒺藜,由随军医官包扎着,问那黑大个子:“你在沙镇是个什么位份?叫什么名字?他呢?”
黑大个子哼了一声,说道:“我叫张三。他叫李四。都是山爷的亲随!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僧格林沁这才知道不过是捉了两个小喽啰,心里一阵失望,又问道:“山蚱蜢是什么人?”
“连猛爷都不知道?”张三和李四都抬起头。张三惊异地望着僧格林沁,又打量了半日周围的人,突然惊道:“他们服色这么齐整,像是他妈的官军!”
李四却道:“官军哪来这股子人?宋祖爷会算计错了?”
因离得近,僧格林沁看见李四秃得寸草不生的头,加上一嘴大牙,傻乎乎的。
正要再问,身边站着的金小楼轻轻扯了扯傅恒后襟。
僧格林沁会意,一边吩咐张勇:“好生问他,防着他是勾结朝廷官员的奸细。”心里暗笑着跟金小楼过来,在西北角一片长满蒿草的空场上站定了。
僧格林沁笑道:“你今晚怎么了?一句话也不说,阴沉沉的只是出神!”
“王爷,”金小楼的声音发颤,似乎有点惊惧不安地说道,“我们小看了宋景诗。他打聊城是假的。是要诱河北出兵,中途设伏袭击官军!”
僧格林沁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,良久才问道:“何以见得呢?”
金小楼道:“方才一见面,张三就说出恶虎滩。还以为我们是宋景诗调请增援的匪徒。那恶虎滩紧挨着白石沟,地势凶险,又是河北到沙镇必经之路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僧格林沁已经悚然惊悟。
临出发时,他和金小楼看图志,金小楼曾说:“幸而宋景诗只是小贼,兵力要大的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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